崔老三涮肉

崔老三回来那天，是腊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村口炸油糕的老王头最先看见他——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，走得满头大汗，麻袋压在肩膀上，把人都压歪了。
老王头喊他：老三？是你吗？
崔老三没吭声，走近了，把麻袋往地上一撂，说：有凉白开没？渴死了。
老王头给他舀了一瓢水。崔老三咕咚咕咚喝完，抹了抹嘴，扛起麻袋就走。
老王头在后面喊：麻袋里装的啥？这么沉？
崔老三头也没回：钱。
老王头愣在那儿，手里的瓢掉在地上，摔成两半。
那天晚上，半个村的人都去了崔家。
不是去看崔老三，是去看那麻袋。
麻袋敞着口，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，一摞一摞，红彤彤的，把屋里那盏十五瓦的灯泡都映得亮了三分。
崔老三**坐在炕角，抱着个收音机，咿咿呀呀地唱《铡美案》。她唱得投入，眼神空洞洞的，对着墙。
一家人数了数，八十万。
有人说：老三，你抢银行了？
崔老三躺在床上，翘着二郎腿，说：抢银行犯法。
又有人说：那你哪来这么多钱？
崔老三说：挣的。
没人信。
但钱是真的。
二
崔老三今年四十二，往前数二十年，他是方圆几十里最有名的二流子。
这名声是从小攒下的。
他家穷。崔老三**是个老实人，在生产队干活的时候就不吭不哈，后来地分了，还是不吭不哈，只知道闷头种地。**精神有问题，时好时坏，好的时候能做饭洗衣，坏的时候就坐在院子里唱戏，一唱一整天，从《铡美案》唱到《女驸马》，嗓子亮得能传出去二里地。
崔老三从小没人管。**顾不上，**管不了。
上学第一天，他把同桌的鼻子打出血了。第二天，他把村头老张家的小子推粪坑里了。第三天，老师来家访，**正唱《****》，老师站了半天，走了，从那以后再也没来过。
小学三年级，崔老三就不上了。
**揍过他，用赶牛的鞭子抽，用扫地的笤帚把把打，追的他满院子跑。**在旁边唱戏，唱的是《苏三起解》，唱到“苏三离了洪洞县”的时候，崔老三从**胳肢窝底下钻出去，跑了。
三天后才回来，饿得眼冒金星，但脸上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