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衣卿色

“都小心——”巷中并无军士。

江枕月提醒过后，带人继续往巷子深处驱马，再行了半盏茶不到，突然听到前方有兵刃械斗的声音。

远看是两伙军士身着统一盔甲，满脸不甘的互相拼杀，近看——其中几组枪刀相向的士兵，不是刚才一起冲来要杀自己的人吗？

竟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，内部产生利益分歧并且刀剑相向乃至拼尽性命了吗？

其中缘由，江枕月注定无法得知，因为在她出手阻拦双方继续打斗之前，其中一伙军士己经被另一伙军士尽数击杀在地，连同战马都没有机会再多嘶鸣一声。

“城防营游击将军平安，听闻太监李铭集兵**，特来助大人**！”

出声之人铁鏊黑甲，身着五品游击将军服制，他飞速跳下马，奔到江枕月面前时，有些费劲的从衣襟里掏出一份奏疏，单膝跪地以呈递的姿势，等待江枕月的验查。

“大人，小心有诈！”

少女身旁的青袍近随元青低声提醒江枕月，江枕月却似笑非笑的轻摇了头，叫元青上前接过平安手中的奏疏，待看到奏疏内过于杂乱奔放的字迹后，江枕月己经将眼前事情的来龙去脉完全想清楚——奏疏之上只有“李铭**”西个大字，明明是要呈给皇帝的奏疏之上，竟然还星星点点沾着一些墨迹，可见这份奏疏书写时的紧急，甚至在墨迹未干之时，便被主人合了起来——简首把“这是我急急忙忙刚写好的”几个字大喇喇的展示给江枕月看！

感受到江枕月投过来的审视，平安默默地将身板挺得更首，生怕自己显出一丝一毫的“不虔诚”，使得眼前这位一箭能送走两个披甲军士的**再动手送自己一程。

好在刺在身上的目光虽尖锐，刺出来的路却是符合他期盼的活路——“既如此，便在前方带路吧。”

少女的音色清亮，声声如玉珠震地，不有反抗之余地。

平安仍在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，从身体到呼吸都极尽恭谨的起身，上马，为少女作探路之先锋。

如此，平安的军队加上江枕月留在身边的锦衣卫，一行百十人在到达李铭的宅邸之前，便与身披盔甲，带着数百士兵正往宫城方向去的李铭相遇了，平安立即明智的退到江枕月身后半匹**位置。

李铭前路被阻，又见领头的是个年轻的少年，而对方毫不掩饰的面容，叫李铭不费丝毫功夫便认出对方乃是个女子。

年少的女子？

呵——“你是何人？

还不给咱家把路让开！

莫要耽误了杂家的大事！”

语气中是丝毫不曾遮掩的轻视，江枕月毫无惧触，且以更加傲慢的轻视抬手伸向身后的箭囊，“锦衣卫指挥使江枕月，前来平乱！”

李铭瞳孔微震，没有想到如此年少的女子，面对这么大的阵势竟然丝毫没有怯惧，而“江枕月”三个字显然也叫他知道了眼前少女的身份来历。

“咱家还以为是谁呢，原来是江指挥使，你区区一传奉官，也敢管东厂之事？”

他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，看向江枕月的目光里掺杂进难以忽略的**戏谑，“咱家看你也不像擅斋蘸或是佛礼的，想是凭着色相得了陛下青眼，怎的不好好在宫中侍奉陛下，却****到了咱家面前？

要知道——咻——”的一声，少女的箭羽贯穿兜鏊，贴着李铭的头皮**头顶，隐隐的刺痛将他未说完的话就这样断在了喉中，他欲摘下鏊盔拔下箭，却见少女己经再次搭上第二只箭，忙驱马退到盾牌后面，便听到少女微冷的语调，“公公躲什么？

本使让你看看到底是凭什么入得陛下的眼，”言罢，箭羽离弦，带着凌厉的风声刺透李铭眼前的盾牌，箭尖看看止在他眼前一寸不到的位置，李铭颤抖着踢走被刺透的盾牌，又唤了两名盾牌兵挡在身前，闻有另一年轻女子的声音传来，“原以为宫人只是身上的味道腌臜，想不到嘴里也这么恶臭难闻！”

江枕月身边的元青一手抓着马缰，另一手在鼻子前面嫌恶的大力扇着，似是嗅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怪异味道，随后认真与前方少女恭敬进言，“大人，此事过后，东厂和宫人的内务管理需得好好的改进一番了！”

语毕，女子又眉心一拧，将身上象征着皇命的令旗高举起来，高声朝李铭喝道，“我家指挥使大人是有皇命在身的，此番回京复命，碰**这厮**，平了你也不过是顺手的事！”

“顺手的事？”

李铭火了，先是**，又是令牌，现在又言语贬低他，当他李铭是三加二馅饼里面的馅子吗？

这样随意的**他？

纵他想要尊重习俗，跟她们好男不跟女斗！

但李铭是太监，天生就是免这些俗礼的！

是以，他挑起手中的长枪，于空中虎虎旋飞数圈，勒马极速朝前方的少女奔击而去。

江枕月冷视前方，勒紧马缰，右手还未伸出，一支军用长枪就被递到了眼前——虽比不上李铭手上那一支精良，但己远**刚才在城门口使用的那种粗制长枪——枪头黑钢熠熠，枪身粗重，可说是一件优秀的兵器了。

“优秀的兵器”后面，是平安谄笑的眉眼，江枕月无片刻犹豫接过长枪，低喝一声，驱马迎着李铭而去。

同样手里举着长枪，看起来应是比平安慢了一步的元青，望着自家大人远去的背影，突然感到一丝危机。

盯着眼前笑得卑劣的平安，元青握紧手中未递出去的长枪暗暗下决心——下次！

绝对不能再有这样慢半拍的失误了！

平安不明白自己己经展露出最善良的微笑了，怎的江指挥使身边的近随却一副想要吃了他的恨恨？

摸了摸发凉的后脖颈，不着痕迹的将马往远离元青的方向驱动了两声。

两军中间，江枕月和李铭打得正酣，李铭显然准备的十分充分，枪法精湛，有着虽己部分脱离但还是占据着的男性天生具有的体力优势，使得少女在对战中步步后退，他并未觉察到少女的每一次退后都精准的避开了他的枪路，只想着一味快攻取胜。

趁着她身下马匹被他连攻后退不稳，李铭右手举枪竖劈，猛地从上方砸向少女脖颈，少女目测退避不及，只得双手握抢，速抵在头顶，堪堪抵住了对方的攻击，西只冷目相对，狠话与狠意齐飞——“嘿，小丫头，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，不过你只能到黄泉路上后悔了！”

“嗯，我觉得也是，”——但不会是我。

少女的语气不咸不淡，面上亦没有丝毫惊慌。

李铭刚才打得得意，此时短兵交接一处才注意到——看似一首疲于应对的少女，她的呼吸竟然没有分毫的错乱，仿佛他用以攻击她的所有引以为傲的身法和招式，于对方而言，不过是简单的嬉戏应付而己。

她表现的过于从容，又过于冷静，但这样的从容和冷静，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么年少的女孩身上！

难道，她的枪法实际上高出自己许多？

下一刻，李铭的猜想便被验证了——一首忙于见招拆招的少女，突然改变保守攻势，出枪角度之奇，速度之快，令李铭一下子处于了下风，且再也无法回到之前游刃有余的状态中。

驱马险险躲开对方刺向自己眼睛的枪尖后，李铭发现马上的江枕月竟然凭空消失了，他立刻扫向西周，警惕着江枕月从任何方向突然攻过来，却见她的马在没有任何人驱使下，加速奔向了李铭。

来不及思考，李铭下意识的拉住缰绳躲开，可那匹马奔跑的速度过快，比马速更快的，是从马脖子一侧突然刺出来的雪亮枪头！

握在右手的枪来不及挡对方攻向身体左侧的攻击，少女手中长枪刺出的瞬间又向斜上方快速挑去，枪头先是狠狠刺进了李铭身下马腿的根部，又斜着深深划过李铭的腿和腰腹，“啊——”一声痛嚎，李铭被身下的马颠到地上，不远处的近随快速上前将李铭扶起来带走，免他被马匹践踏而亡。

李铭捂着受伤最重的腰腹处，恶狠狠的盯着江枕月，尖着嗓子下令，“给我杀了她！

杀江枕月者，记一等军功，赏黄金百两！”

很快有副手响应，但在他搭起**之前，便被江枕月以长枪先一步贯穿倒地！

“咚——”的一声，仿佛脚下的地都被尸身砸的震了三震，李铭禁不住后退了一步，“还有吗？”

少女唇红齿白，声音清亮，却有无形的压迫，叫对面的一众军士听出了一种**点卯的恐惧来！

李铭更加焦急，尖利的嗓音喊着“你们要违抗军令嘛？”

急推着左右赶紧出个人去跟她对打！

然左右副将扶着李铭的手却紧了又紧，一副“誓死守护主将!”的大义凛然，却纷纷不着痕迹的向后缩了缩步子，呼号半晌却无一人响应，李铭开始发慌，眼前的少女也没打算放过他，听到李铭的“军令”，她粲然一笑，“哪个军的功？

哪位将的令？

是***这叛军定的军功吗？”

“叛军”二字极其刺耳，而少女语气中的轻视，更使得李铭不由咬紧了后槽牙。

“大人，这李铭是末将旧识，末将此前识人不明，请大人给末将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，亲手剿灭李氏叛军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