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同夏日烟火的你

章鱼烧的焦香混着金鱼草的气味在夜风里飘荡，青空站在绘马架前仰头看那些晃动的木牌。

远处太鼓声震得耳膜发*，浴衣领口己经被汗水浸成深蓝。

这是他来**的第二个夏天，依然没能习惯和服店老板娘教的三重结系法。

他伸手拨了拨歪掉的腰纽，指尖触到口袋里冰凉的手机。

LINE的聊天界面还停在两小时前——母亲发来的语音消息，问他有没有交到新朋友。

青空盯着屏幕，拇指悬在键盘上，最终只回了一个“嗯”。

其实没有。

东京的夏天闷热而拥挤，可青空总觉得身边空荡荡的。

学校里的人对他客气疏离，偶尔有人用蹩脚的中文问他“中国料理好吃吗”，却没人真正想听他的回答。

他像被塞进玻璃罐里的金鱼，看得见外面的热闹，却始终隔着一层透明的壁。

“すみません！”

带着**腔的惊呼从右后方传来时，青空下意识张开手臂。

浅紫色的浴衣下摆像被风吹乱的**花，少女踉跄着撞进他怀里，发间栀子花香混着苹果糖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。

“没事吧？”

中文脱口而出的瞬间，青空感觉怀里的身体僵住了。

少女抬起头，眼尾的泪痣在灯笼光下像粒星子，“你也是……留学生？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尾音微微上扬，像是带着不确定的试探。

青空这才注意到她的左手缠着绷带，医用胶布边缘己经微微翘起，隐约能看到下面淡粉色的疤痕。

“嗯，中国来的。”

他松开手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
夏葵的浴衣领口歪了一点，露出纤细的锁骨，上面挂着一枚小小的银质吊坠——是**的轮廓。

金鱼摊的水缸突然炸开脆响，几尾红白锦鲤在月光里跃起又落下。

夏葵慌忙退后两步，木屐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哒哒声。

“刚才人太多……”她低头整理歪掉的腰封，蝴蝶结上的金线在暗处泛着微光，“我叫夏葵，台北人。”

“青空。”

他简短地回答，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她的绷带上，“手受伤了？”

夏葵下意识缩了缩左手，指尖轻轻抚过绷带边缘，“练琴时不小心划到的。”

她笑了笑，却像是掩饰什么，“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
太鼓声忽然停了，章鱼烧小贩的叫卖声变得异常清晰。

青空摸到浴衣口袋里汗湿的手机，“要交换LINE吗？”

他首首伸出手，屏幕在暮色中亮得刺眼。

夏葵的手指悬在空气里，像是被烫到般突然缩回袖子。

这个动作让青空想起上周国语课上，那只停在窗边又仓皇飞走的凤蝶。

“我母亲……”她捏住浴衣袖子，浅紫色的布料在指间皱成一团，“她不喜欢我用社交软件。”

祭典广播突然响起烟花预警，人群如退潮般向河堤移动。

夏葵转身时发簪上的琉璃珠串撞出细碎声响，“青空君住哪个区？”

她问得急促，像是要抓住最后一片樱花花瓣。

“目黑区，离车站三分钟。”

青空跟着她往人少的地方走，木屐带子磨得脚踝生疼。

路过捞金鱼的摊位时，夏葵突然停下，塑料盆里的红白锦鲤正用尾巴拍打水面。

“其实……”她蹲下身，绷带浸在晃动的月光里，“我转学到樱华高中了。”

金鱼老板吆喝着递来纸网，夏葵的声音轻得像水面涟漪，“下周一开学。”

青空愣了一下，“我也是樱华的。”

夏葵的手指顿在半空，纸网上的和纸被水浸湿，微微泛着透明。

她抬起头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，“真的？”

“高二C班。”

“我是A班……”她声音低下去，却又很快扬起，“不过就在隔壁。”

第一朵烟花在此时炸开，夜空被染成茜色。

青空看着夏葵仰起的侧脸，她眼里的火光明明灭灭，像是藏着整个夏天的秘密。

“你一个人来的？”

他问。

夏葵摇摇头，“和母亲一起，但她去和熟人说话了。”

她低头看了看腕表，表盘上的时间显示6:45，“我该回去了，母亲规定七点前……这么快？”

青空脱口而出。

夏葵抿了抿唇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绷带边缘，“她……很严格。”

远处传来母亲们呼唤孩子的声音，夏葵站起身，发簪上的琉璃珠轻轻晃动。

青空握紧发烫的手机，LINE的添加页面还停留在搜索栏。

“那……周一见？”

他试探着问。

夏葵点点头，唇角微微扬起，“嗯，周一见。”

她转身要走，青空突然叫住她：“等等！”

夏葵回头，夜风拂过她的发梢，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。

青空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御守，红色的绳结己经有些褪色。

“这个……给你。”

他递过去，“去年在浅草寺求的，说是能保佑学业顺利。”

夏葵怔了怔，手指轻轻触碰御守的边缘，却没有立刻接过。

“可以吗？”

她问，声音轻得几乎被烟花声盖过。

“当然。”

她的指尖终于碰到御守，两人的手在夜色中短暂地相触，又很快分开。

夏葵将它握在掌心，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。

“谢谢。”

更多烟花腾空而起，夏葵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时隐时现。

青空站在原地，看着她浅紫色的浴衣消失在苹果糖的摊位后面，只剩发簪上的琉璃珠还在记忆里叮当作响。

他低头看了看手机，LINE的搜索栏里，他刚刚输入了“夏葵”两个字。

——没有结果。

远处，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绽放，金色的光点如雨般坠落。

青空深吸一口气，将手机塞回口袋，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
周一，很快就会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