绫言星

九月的风总是带着黏糊糊的热，悟桐叶在教学楼墙角堆了红薄层，被往来的鞋尖碾出细碎的声响。

朽言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，早读课的预备铃刚响过，她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，把书包往桌肚里塞——拉链又卡住了，和昨天一样。

朽言低头用指甲抠拉链头，指腹蹭得有点红，旁边的林满凑过来，手里还捏着没读完的英语课本：“又卡了？

我帮你扯扯。”

“没事啦。”

朽言仰头笑，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，手在书包侧面拍了两下，拉链居然“咔嗒”一声顺了。

她吐吐舌头，把语文书抽出来摊在桌上，书页边缘有点卷，是上周被雨水打湿的。

早读课代表在***领读，声音清亮，朽言跟着念，目光落在课本上“晴空一鹤排云上”那行字上，笔尖无意识地在空白处画小圆圈。

第一节课前有五分钟的预备时间，教室里乱糟糟的。

前桌的男生转过来借橡皮，朽言从铅笔盒里摸出那块星柔给她买的草莓橡皮递过去，橡皮上的草莓图案被磨得快要看不清了。

她的笔袋是粉蓝色的，边角黑了个小角，是上周体育课不小心掉在跑道上擦的，星柔说要给她换个新的，朽言没肯，说这样用着顺手。

数学课上，老师在黑板上写方程式，粉笔灰簌簌落在***。

朽言在练习册上抄题，笔尖划过纸页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
她算到一半停住，抬头看了眼黑板，又低头盯着练习册上的数字，忽然发现刚才抄错了一个符号。

她从笔袋里摸出橡皮，轻轻擦掉错误的地方，橡皮屑落在桌角，像一小撮雪。

课间操的音乐在操场上炸开时，朽言站在女生队伍里，动作算不上标准，胳膊总是比别人慢半拍。

阳光晒得后颈发烫，她抬手捋了捋碎发，指尖碰到汗湿的皮肤。

队伍斜前方是男生的方阵，焉意站在第三排，背挺得笔首，校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。

朽言的目光扫过他的侧脸，他忽然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，眼神冷得像块冰，焉意低下头，盯着自己的鞋尖，心脏在胸腔里“咚咚”地跳。

午休时，教室里空了大半。

朽言从书包里掏出便当盒，是星柔早上做的。

米饭上卧着一个煎蛋，蛋黄微微流心，旁边是炒得翠绿的青菜和几块炸鸡块。

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打开盒子，热气混着香味飘出来，在窗玻璃上蒙了层薄雾。

焉意抱着一本物理书从走廊经过，脚步在教室门口顿了顿。

朽言抬头冲他笑了笑：“要一起吃吗？

星柔姐做的炸鸡很好吃。”

焉意摇摇头，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了什么：“不了。”

他在斜对面的空位坐下，翻开书，却没怎么动。

朽言低下头吃饭，用筷子把煎蛋戳破，蛋黄流在米饭上，金灿灿的。

偶尔抬头，能看到焉意的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，书页上印着复杂的公式，他的睫毛很长，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下午的美术课，老师让大家画自己喜欢的植物。

朽言趴在桌上，铅笔在画纸上涂涂画画，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，花瓣被她涂得深浅不一。

她偷偷看焉意的画，他画了株仙人掌，线条利落，针状的刺一根根排得整整齐齐。

“你画得真好。”

朽言忍不住小声说。

焉意的笔顿了一下，没回头，也没说话。

朽言觉得有点尴尬，赶紧低下头，在向日葵旁边画了只小蜜蜂，蜜蜂的翅膀画得像两片小叶子。

放学铃声响起时，朽言迅速收拾好书包，拉链这次很顺畅。

她背着包跑出教室，书包带在肩上颠得有点疼。

校门口的香樟树下，绫乐靠在自行车旁等她，穿着黑色的连帽衫，**戴在头上，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巴。

看到朽言，他抬手扯了扯帽檐：“这边。”

“绫乐哥！”

朽言跑过去，书包在背后颠得更厉害，“星柔姐呢？”

“在前面的奶茶店，说要等你来了再点单。”

绫乐推着自行车，和她并排往路口走。
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人行道的地砖上，偶尔交叠在一起，又随着脚步分开。

“今天作业多吗？”

绫乐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，石子滚出去老远。

“不多，美术课的时候就把数学作业写完啦。”

朽言数着路边的路灯，“对了，今天焉意……那个冰块脸又怎么了？”

绫乐打断她，语气里带着点不屑。

朽言吐吐舌头，没再说下去。

风从街角吹过来，带着奶茶店甜腻的香气。

她看到星柔站在奶茶店门口朝他们挥手，乌黑的短发在风里轻轻晃，像朵盛开的栀子花。

“星柔姐！”

朽言加快脚步跑过去，书包带在肩上滑了一下，她抬手拽住，双尾辫在背后甩得老高。

绫乐跟在后面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嘴角悄悄扬了扬，又很快压下去，装作不经意地把自行车往路边靠了靠。

夕阳的光漫过街道，把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，在地上铺成一片温暖的昏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