逐归

幽暗的宫殿里，常年不见天光。

许杳泠坐在窗前，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冷的铁栏。

窗外是一株枯梅，枝干扭曲，从未开过花。

这是司衔命人栽种的，仿佛是对她的一种讽刺——就像他们的关系，看似存在，却永远无法真正鲜活。

她己记不清自己被囚禁了多久。

十年？

百年？

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。

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沉稳而熟悉。

司衔踏入殿内，银发垂落，猩红的眼眸如往常般冰冷。

他手中端着一碗药，黑褐色的液体散发着苦涩的气息。

“喝了。”

他将药碗放在她面前，声音淡漠。

许杳泠没有动，只是望着窗外：“今日……是什么日子？”

司衔沉默片刻：“冬至。”

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锁链。

这条链子并不重，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，将她与过去彻底割裂。

“你恨我吗？”

她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司衔的指尖微微一顿，随即恢复如常：“恨。”

她笑了，眼底却一片荒芜：“那就好……至少，你还会恨我。”

他转身离去，背影孤绝如刀锋。

——许杳泠的性子，早己不复从前。

她不再笑，不再闹，甚至连话都很少说。

每日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，望着那株枯梅发呆。

偶尔，她会想起从前——想起司衔抱着她在雪中旋身，想起他捏着她的下巴说“你若敢变心，本王就屠尽三界”。

可那些记忆，如今只让她觉得讽刺。

“娘娘，该用膳了。”

侍女轻声提醒。

许杳泠摇头：“撤了吧。”

她吃得越来越少，身形日渐消瘦。

某日清晨，她咳出一口血，染红了素白的衣袖。

侍女惊慌失措地去禀报，司衔很快赶来，一把扣住她的手腕，魔气探入她的灵脉。

“你故意的？”

他嗓音低沉，带着压抑的怒意。

许杳泠抬眸看他，眼底一片平静：“我若想死，早就死了。”

司衔收紧手指，几乎捏碎她的腕骨，最终却只是将她打横抱起，送入内殿。

那夜，他亲自为她疗伤，魔气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的体内。

许杳泠昏昏沉沉间，感觉有人轻轻抚过她的发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。

“为什么……”她呢喃。

司衔没有回答。

——冬去春来，枯梅依旧未开。

许杳泠的病时好时坏，司衔来的次数却渐渐多了。

有时，他会坐在她床边，一言不发地批阅奏折；有时，他会带一壶酒，自斟自饮，首到夜深。

某日，她忽然开口：“那株梅……为什么不开花？”

司衔放下手中的文书，淡淡道：“魔界的土，养不活仙族的花。”

许杳泠怔了怔，随即苦笑：“是啊……本就不该强求。”

司衔看向她，眸色深沉：“你后悔吗？”

“后悔什么？”

“所有。”

她沉默良久，轻声道：“后悔……没能早点看清自己的心。”

司衔指尖微颤，最终只是起身离去。

——许杳泠的生命，终于走到了尽头。

那一日，魔界罕见地下起了雪。

司衔撤去了她所有的枷锁，将她抱到廊下。

她靠在他怀中，浑身冰凉，唯有被他握着的手还残留一丝温度。

“冷吗？”

他低声问。

许杳泠摇头，目光落在院中的枯梅上：“司衔……我想看它开花。”

司衔沉默片刻，抬手一挥。

磅礴的魔气涌入梅树，枝干瞬间抽出新芽，转眼间绽开满树红梅，映着纷飞的雪，美得惊心动魄。

许杳泠笑了，眼角滑下一滴泪：“真好看……”她抬手，轻轻抚上他的脸：“对不起。”

司衔握住她的手，嗓音沙哑：“……没有对不起。”

“若有来世……”她气息渐弱，“我一定……乖乖爱你……”司衔收紧手臂，将脸埋进她的颈窝：“……没有来世。”

许杳泠笑了笑，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，缓缓阖上双眼。

雪落无声，红梅凋零。

——许杳泠猛地睁开眼，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寝殿中。

身旁，司衔正沉沉睡着，手臂牢牢环着她的腰。

她颤抖着触碰他的脸，温热的，真实的。

“司衔……”她轻声唤他。

司衔瞬间惊醒，眸中闪过一丝慌乱：“怎么了？”

许杳泠扑进他怀里，泪水浸湿他的衣襟：“我梦见……你不要我了。”

司衔收紧手臂，咬牙切齿：“胡说八道。”

“是真的！”

她抽噎着讲述梦境，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衣袖，“我变得好讨厌，你关着我，我还不肯认错……最后、最后才……”司衔沉默良久，忽然捏住她的下巴，狠狠吻了上去。

“听着，”他抵着她的唇低吼，“你若敢变心，本王就屠尽三界，把你锁在榻上一辈子！”

许杳泠破涕为笑：“凶什么凶……我才不会变。”
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