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江山我自己画

做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沈云卿正坐在窗前喝茶。杯里的茶已经凉透，她也没换，就那么端着，看着杯底那片舒展开的叶子。“小姐，玉柔小姐来了。”丫鬟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——今天的小姐怪怪的，说不上哪怪，就是让人不太敢大声说话。。“请她去花厅。”她说，“告诉姐姐，我换件衣裳就来。”。。她站起来，走到妆台前，看着铜镜里的那张脸。，还没长开，下巴尖尖的，眉眼间带着点病后的苍白。这张脸前世也是这样的，那时候她对着镜子笑，觉得自己命真好，有疼她的娘，有知心的未婚夫，还有玉柔姐姐这样温柔体贴的堂姐。。，梳了两下，又放下了。右手无名指上那道疤在镜子里格外显眼，淡粉色的一痕，像谁用指甲划的。她想不起来这疤是什么时候有的，只记得醒来那天它就搁那儿了。。，省得自己忘了。，没戴任何首饰，就那么素着一张脸去了花厅。，见她进来，立刻站起来迎上去，拉住她的手：“云卿，你这孩子，几天不见怎么瘦成这样？我听说你病了，急得一夜没睡，今儿一早就赶紧过来看看。”，攥得紧紧的。
沈云卿低头看着那只手，忽然想起前世刀落下来时，这双手也是这样，攥着她的手腕，攥得死紧，怕她挣开。
“劳姐姐惦记。”她抽回手，笑了笑，“没什么大病，就是夜里没睡好。”
沈玉柔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，笑着点头：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年轻姑娘，别熬坏了身子。”
两人落了座，丫鬟上了茶。
沈玉柔喝着茶，东拉西扯地说着闲话。哪家的姑娘定了亲，哪家的夫人添了丁，京城里新开了个脂粉铺子，东西倒是好的，就是贵得吓人。
沈云卿听着，偶尔点点头，不接话。
沈玉柔说了半天，终于绕到正题上。
“对了，”她放下茶盏，压低了声音，一脸的神秘，“我听人说，你们云锦阁最近收了一幅好画？外头都传遍了，说是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，只是看着沈云卿笑。
沈云卿垂下眼。
云锦阁收画的事，是她让母亲身边的周嬷嬷放出去的风声。风声里没说是什么画，只说“了不得的东西”。传话的人传了三道，到了沈玉柔耳朵里，那画已经成了“张璪真迹”。
“姐姐听谁说的？”她抬起眼，看着沈玉柔。
沈玉柔笑得有点不自然：“外头都在说。我这不是担心妹妹年轻，别让人骗了去。现在这世道，什么假东西做不出来？妹妹要是拿不准，不如让姐姐帮你掌掌眼。”
沈云卿看了她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姐姐来得正好。”她站起来，“那画就在书房，我正想找人看看呢。姐姐跟我来。”
沈玉柔眼睛亮了一下，跟着站起来。
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。沈云卿走到书架最里头，从底层抽出一个紫檀木的画匣，抱到书案上。
沈玉柔凑过来，眼睛盯着那画匣，恨不得把眼珠子搁上去。
“打开看看？”她声音都紧了。
沈云卿开了匣，取出里面的卷轴，慢慢展开。
是一幅山水。
纸泛着淡淡的黄，边角有几处虫蛀的小孔，看着确有些年头了。画的是秋山暮色，远峰如削，近树萧疏，山腰里藏着半座古寺，檐角挑出一抹残阳。
沈玉柔凑近了看，看着看着，呼吸停了。
落款处盖着一方印，字迹已经模糊，但勉强能认出来——是张璪的号。
“这……”她猛地抬头，看着沈云卿，“妹妹，这真是……”
沈云卿摇头：“我也不知。是前几日收拾库房翻出来的，压在箱子底下，不知道多少年了。母亲也说不清是哪辈祖宗收的。”
沈玉柔又低下头去看，手指悬在画上，**又不敢摸。
沈云卿站在旁边，看着她那副样子，忽然想起前世自己被按在柴房地上时，沈玉柔也是这样凑过来看她的脸的。一边看，一边笑着说：“云卿啊，你这张脸，我也看着碍眼很久了。”
“姐姐觉得呢？”她开口。
沈玉柔回过神来，脸上的表情收得很快，又挂上那个温柔的笑：“这个……姐姐也拿不准。要不这样，我认识几个行家，改天带过来帮妹妹看看？”
沈云卿点头：“那敢情好。”
沈玉柔又说了几句闲话，说天色不早，该回去了。走到门口，她回头看了一眼书案上那个画匣。
“妹妹，”她说，“这画可要收好了。这样贵重的东西，别随便给人看。”
沈云卿笑着应了。
沈玉柔走了。
脚步声消失在院子那头。沈云卿站在书房门口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院门，站了很久。
丫鬟从廊下探出头来：“小姐？”
沈云卿没回头。
“去打听一下。”她说，“我姐姐离了咱们府上，去了哪儿。”
丫鬟愣了一下，应声跑了。
太阳慢慢往西斜，院子里树影拉得老长。沈云卿就那么在门口站着，一动不动。
半个时辰后，丫鬟跑回来，跑得气喘吁吁。
“小姐，”她压着声音，眼睛里全是惊疑，“玉柔小姐她……她没回自己府上。她去了陈府。”
沈云卿笑了。
陈府。陈文昭的府上。
那个站在火光外看她烧死、头也不回的男人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丫鬟站在那儿，看着她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又不敢说。
沈云卿转身回了书房。
书案上那个画匣还搁在那儿，开着盖，那幅“张璪真迹”静静躺着。她走过去，拿起那幅画，对着光仔细看了看。
纸是家传的旧纸，存了百来年的。印是她昨夜现刻的，刻完在茶水里泡了一宿，又拿香灰**过。那几处虫蛀是她拿**的，扎完用旧墨染过边。
张璪真迹？
**。
她把画卷起来，随手扔回画匣里。
窗外，天快黑了。
再过六天，沈玉柔就会来约她去看梅花。再过七天，陈文昭就会在某间屋子里等着“撞破”她的**。
她站在窗前，看着院子里的老梅。枝头的花早谢了，光秃秃的，倒是冒出了不少嫩芽。
右手无名指上那道疤忽然有点*。她低头看了一眼，拿拇指按了按。
六天。
她等了那么多年，不差这六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