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,空气里黏糊糊地带着点潮气。,手指搭在F5键上,久久没按下去。,研招网的服务器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,转圈的图标转得他眼睛疼。“出来了没出来了没?”,紧接着是人字拖噼里啪啦敲击地板的动静。,上次差点在客厅滑了个劈叉,现在还是不长记性。“没。”维尔特说。“我看看——”褚平乐凑过来,湿漉漉的手往他肩膀上一搭,留下一片水渍,“你倒是刷新啊,你盯着它看它能自已跳出来?”
“刷新了。”
“二十分钟前刷新的也算?”
维尔特终于转过头,赭**的眼睛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,“你手上有水。”
“啊?哦。”褚平乐毫不在意地在自已的T恤上蹭了两下,“所以到底出没出?”
“官网说十点。”
“现在十点零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褚平乐盯着他看了两秒,突然笑了起来,“VV,你紧张啊。”
维尔特没说话。
“你紧张的时候眼皮会抖,”褚平乐凑近了去看,“左边那个,对,就那个——”
“疯了吧?”维尔特往后仰了仰,避开那张突然放大的脸,“你靠这么近干什么。”
“观察人类。”褚平乐十分理直气壮,“我以后是要当儿科医生的人,现在提前练习观察患者。”
“我是你患者?”
“你是我的观察样本。”
维尔特想说你才样本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因为他确实紧张。不是那种手心冒汗的紧张,是胃里坠着点什么,不上不下的,有点闷。
他知道自已在紧张什么。
不是怕考不上。考研这件事他准备得够久,笔试感觉不错,复试和导师聊得也挺好,按理说没什么好担心的。
但就是……就是有点悬着。
像站在一扇门前面,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。
这种感觉他很熟悉。
十一岁那年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也是这样,站在那扇突然打开的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前面,手里攥着那张羊皮纸,心里想的是:然后呢?
后来门打开了,他走进去了。
再后来,七年过去,他又从那扇门里走出来,走进了另一扇门——四年的本科。
现在又一扇门在前面。
“你想什么呢?”褚平乐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
维尔特回过神,发现褚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,两条腿翘在茶几上,手里捧着半个西瓜,正拿勺子挖着吃。
“你哪来的西瓜?”
“早上买的。”褚平乐又挖了一勺,“你刚才发呆的时候我去切的。吃不吃?”
“不吃。”
“那我吃了。”褚平乐把勺子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,“你还没回答我问题。”
维尔特沉默了两秒:“在想我养母。”
褚平乐的动作顿了顿。
他知道维尔特说的“养母”是谁——那个把他从小照顾到大的保姆,在维尔特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年死于意外。
维尔特很少提她,但每次提的时候,语气都会变得有点奇怪,但那不是难过。
“她要是看到我现在这样,”维尔特说,声音很平,“大概会哭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很感性。”维尔特说,“看个广告都能哭。”
褚平乐想了想,“那你希望她哭吗?”
维尔特没回答。
电脑屏幕突然闪了一下。转圈的图标消失了,页面加载出来一行字:录取结果查询。
维尔特的手指悬在鼠标上,没动。
“点啊。”褚平乐催他。
维尔特没点。
“你点啊。”
“你自已怎么不点?”
“这是你的账号!”
维尔特深吸一口气,点了。
页面跳转。加载。然后——
拟录取
两个黑色黑色宋体五号字平平无奇地躺在屏幕中间。
维尔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。然后他听见褚平乐在他旁边发出一声怪叫: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西瓜差点扣在沙发上。
褚平乐手忙脚乱地把西瓜往茶几上一放,勺子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,整个人扑过来抱住维尔特的脖子:“中了中了中了!”
维尔特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,但没挣开。
“你松手。”
“我不!”
“褚平乐。”
“VV!我们考上了!我们可以继续当同学了!开不开心!”
维尔特想说有什么好开心的,但话到嘴边,嘴角先动了一下。
很小的一下,但褚平乐看见了。
“你笑了!”他喊,“维尔特·沙菲克你笑了!我看见了!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有!”
“疯了吧,”维尔特的声音是闷闷的,因为褚平乐还勒着他的脖子,“你先松开。”
褚平乐终于松开手,但下一秒又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走走走,出去吃顿好的,我请客。”
“你请?”
“我请。”褚平乐拍着**,“考上研究生了,必须庆祝。你想吃什么?”
维尔特想了想:“红米肠。”
“就这?”褚平乐一脸嫌弃,“你能不能有点追求,咱们考的是研究生,不是***,你好歹点个龙虾——”
“红米肠。”
“好好好红米肠红米肠,”褚平乐掏出手机,“我现在订位,就那个什么……点都德?”
“嗯。”
“走走走,换衣服换衣服。”
褚平乐踩着拖鞋噼里啪啦跑回自已房间,留下一串欢快的脚步声。维尔特坐在原地,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。
他伸手把页面截图,保存。然后他打开邮箱,开始写邮件。
收件人:伊莱·斯卡莫林
标题:关于我研究生录取的事
正文写到一半,他却停了下来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照进来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。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道,混着点楼下早餐店的油烟味。
维尔特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打字。
“我被录取了。专业是应用心理学,方向是儿童发展。您之前说这个方向适合我,我想您是对的。”
他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:“有点想您。”
光标闪了两下。他把最后那句删掉,改成:“替我向萨拉也说一下。”
“VV——你好了没有——”褚平乐的声音从走廊传来。
维尔特站起来,把电脑合上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台电脑。然后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,广州三月的风刚好吹进来,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属于春天的味道。
……
后来维尔特无数次回想那天。
如果他们没有出门。
如果他们没有走那条路。
如果那本书没有掉在地上。
如果那两个花盆没有刚好从窗台上掉下来。
但当时,他只是走在褚平乐旁边,听对方絮絮叨叨地念着待会儿要点什么菜,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背上,空气里有木棉花开的味道。
然后他看见地上有一本书。
翻开的。会发光。
两人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。
“这是什么?”褚平乐问。
维尔特想说不知道,但话还没出口,头顶突然传来一阵风声。
他抬起头。
两个花盆,一左一右,正对着他和褚平乐的脑袋,笔直地落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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